P 的建築心觀點

轉載: 漢寶德/走訪廊香聖母堂

這裡是有鎖街18B後院,不是廊香聖母堂喔! Sigma 18-50 f3.5-5.6 DC @ 18mm f 8.0 with CPL

今天Sheffield的天氣其實還不錯,本來又心癢難耐,想要去Peak健行運動一下
但是,因為要準備下個禮拜的Presentation,所以也不敢太過囂張
只有在有鎖街後院用我那價值3000台幣的Sigma廉價鏡頭拍了一張鄰居的房子,一張前院的小花,幾張後院的大樹(被朵朵夫人貼去了),外加幾張雲朵......效果出乎意料...畫質還過得去........

也抽空閱讀了這次從台灣帶回來的書,由漢寶德先生所寫的"歐洲建築散步"....讓我又想來一趟建築之旅了.....前幾天的聯副電子報有一篇,他走訪建築大師柯比意晚年的經典代表作,位於德法瑞邊境的"廊香聖母堂",有的人翻成"廊香教堂",是一棟建築人一定不陌生,甚至長掛在心理面,有一天一定要前去朝聖的建築大作,我也不例外.....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夠親身體驗一下,唉!又一個宏願,人真的不能太貪心.....先看看文章瞻仰一下吧!

文章轉載自 2005/02/16 聯合副刊電子報

走訪廊香聖母堂
【漢寶德／文】

啊！我終於來了。漸漸西斜的陽光，把聖母堂的白色牆壁、黑色屋頂、灰色鐘塔照得對比分明。如果不是因為自書本上熟知，實在無法想像這是一座教堂！

我們一行三人自東柏林的機場起飛，到巴塞爾已近中午。照旅行社的說明，搭免費公車到火車站，就可步行到旅館了。是老歐洲典型的小巧而又精緻的旅館。

巴塞爾是介乎德、法邊界的瑞士名城。我曾來過瑞士若干次，卻從來沒有到過這裡。是我太疏忽了，沒有注意到，巴塞爾是瑞士的第三大城，而且是最富於文化積藏的大城。這次來歐洲雖然匆忙，還是要來見識一下。我已經多年沒有這樣未經熟人安排，闖蕩一個不辨方向的、生疏的城市了。

來巴塞爾，其實有兩大目的。其一，這座城市雖然偏離主要國際航線，卻是當代藝術建築的搖籃。世界上有幾位紅得發紫的建築師是自這裡的作品開始聞名的。目前世上最紅的建築師之一，赫茲與馬龍，就是這裡的建築師。最近北京政府計畫了數年，卻因造價昂貴，打算重新評估的二○○八奧運大運動場，就是他們的手筆。我要了解一下這些作品，同時感受一下這座城市為何地傑人靈。

目的之二不在此處，是因為這裡是距離柯比意氏舉世聞名的作品，廊香聖母堂（若照法文發音應譯為宏香）最近的城市。我想了很多年，要去親身體驗這座雕塑型建築的空間感，卻因距離巴黎太遠，幾次計畫都沒有實現。黃健敏老弟告訴我，去廊香最方便的路線是自巴塞爾出發。我想，我這麼大年紀，如果這次再不去拜謁，恐怕今生就沒有機會了。

到了旅館，有點不知所措之感。同行的馬佩佩小姐打了通電話，試試一位熱心朋友介紹的當地年輕建築師，沒想到，他居然立即答應來與我們相會。一顆不安的心就放下來了。

見面之後，我們說明來意，問他的看法。他認為應該利用當天下午的時間先去廊香，因為要開到法國境中一個多小時的路程，怎麼去呢？只有開車。他下午另有約會，建議我們租車。我們立刻到附近另一家旅館，找到Avis租車的櫃台，詢問之下，堅持我們照規定租二十四小時。要價很高，使我們頗感猶豫。這位年輕朋友看我們為難，就很慷慨地說，如果不嫌我的車破舊，你們可以開去。我問同行的周先生，你可以嗎？他很高興地接受了。

一、二百戶的小鎮 卻擁有舉世震驚的建築

這位朋友拿出預先準備好的地圖，為我們說明了去廊香的路線，並指出比較困難之處是穿過一個城市。為了順利找到正確的方向，他特別寫了一個字條，詳細說明到何處右轉，到若干公尺左轉，等等共十幾條。周先生信心滿滿，我們就很放心地上路了，可是我心裡卻不免嘀咕。

我們把他送回辦公室，照地圖驅車出城，立刻就進入法國邊界。幾個法國警察看我們三個東方人不順眼，把我們攔下來查護照，沒說來由，折騰了二、三十分鐘才放行。重新上路，發現法國的高速公路很順暢，沿途景色不錯，就有說有笑地開下去了。

下了高速公路，果然遇上麻煩了。那張字條只有左右沒有路名，走不了幾分鐘就迷路了。問路也說不明白，幾乎又走上回瑞士的路。我們瞎打誤撞，發現一個觀光服務中心的牌子才如釋重負，拿了一張地圖重新上路。不小心錯過了一個路口，又迷路了。我才知道法國的鄉下要自己開車真不容易，因為他們一句英語也不說。到一家超級市場問路，怎麼也說不清楚，眼看去不成了。

還是老天幫忙吧，在回頭路上終於發現了一個指路牌，小心翼翼地找到了去廊香的路。難怪，是一條小路嘛！向前走了十幾分鐘才在路邊出現一個招牌，畫著聖母堂的圖像。路上穿過法國的鄉野，起伏的山嶺，路邊的農舍與教堂，別是一番風光。雖然已近四點鐘，我們的心情卻跟著漸漸西傾的太陽，輕鬆起來。

不一會兒就到了廊香這個小鎮，我們可以看到遠處的山頭上聖母堂的身影，雖然嫌遠了些，還是照了相。自大街到山頭道路仍甚曲折，好在路邊的小女孩就可指路。我們驅車上山，數分鐘就到達聖母堂的停車場與售票處，已有一輛觀光巴士帶來數十位遊客準備參觀，我們利用幾分鐘自山頭俯視廊香的原野，山嶺層疊，綠野滿目，教堂建在這裡，以大自然為背景，實在是別有風味。廊香這個小鎮，一、二百戶人家，靜靜的，像躺在母親的懷抱裡。他們怎麼會有這樣的眼光，委託一位大師建造一座舉世震驚的教堂呢？小鎮裡已有一座中古式樣的教堂，像大部分歐洲小鎮中的教堂，高高的尖塔，是地方精神中心的象徵，為甚麼還要在山上建一座新潮風格的教堂？

走過一段上坡路，教堂就在前面。進口的道路沒有設計得很好，使我略感失望。好在過了樹叢，眼睛一亮，這座期待了許久的教堂就呈現在我們面前。啊！我終於來了。漸漸西斜的陽光，把聖母堂的白色牆壁、黑色屋頂、灰色鐘塔照得對比分明。如果不是因為自書本上熟知，實在無法想像這是一座教堂！

從每一個角度發出讚嘆

在我讀書的時候，對柯比意設計這座教堂頗不理解。他是現代建築的理論大師，思想的領導人。他向來主張理性思考，主張建高樓、拆老屋，迎接陽光與綠地。到了二次大戰後，大家正要喘口氣，打算實現他的理想了，誰知他卻蓋了這麼一座教堂，使我在課堂上沒法為他的立場辯解。

可是大家自心底裡喜歡這座教堂。他在二○年代提倡新精神的時候，他不只是一位建築家，而且是一位藝術家。他是頗有名氣的純粹派畫家呢！談建築時，他是理性主義的革命家；談藝術時，他是感性主義的革命家。他習慣在畫布上組合曲線塊狀，只是一種抽象美感的追求，沒有甚麼理論。這樣說吧！廊香聖母堂是一個碩大的抽象雕刻，不能全當建築看！

不但不能當建築看，甚至也很難當成教堂。我曾用它的照片考一位不懂建築的朋友，他完全茫然。問他這是一棟建築嗎？他搖搖頭。問他這是甚麼？他說不出來。因為在一般人的心目中，建築是由屋頂、牆壁、門窗組成的，但在這個照片上看不出這三種習見的東西。我告訴他，這確實是一棟著名的建築。問他能不能告訴我，這可能是哪一種建築？他又是一臉的茫然。我問他這像個甚麼東西？他想了想，指著那個大黑屋頂說，這像一條船。經他一說，我也覺得像船身，竟然問不下去了，就告訴他，這是一座天主教堂。他看了看照片上建築的東南角，點點頭說，是有點像教堂。我知道，那是因為東南角高高的上揚著，勉強可以想像教堂的造型。他指著西南角上的灰色大柱子，不知是何物。我說這是鐘塔，我知道，他所想看到的鐘塔是尖塔，不是麵包式的屋頂。

如果我讓他繼續問下去，我會不知如何回答。牆為甚麼做成斜的？窗子為甚麼大大小小亂亂的？他會問得我張口結舌，然後把建築諷刺一番。我只好說，不要問了，這是二十世紀最著名的建築，你只管學習欣賞就好了！

說起來很奇怪，懂點現代藝術的人幾乎無不喜歡這座教堂，因此他們不問任何問題，只是讚嘆。我們在南向正面站了一會，欣賞斜陽下的光影的戲劇，然後反時鐘方向繞一圈，從每個角度照相。管理單位很貼心，除了在周圍保留草坪，使大家充分欣賞全景外，而且在一定的位置築了高地，使你便於在適當的高度攝影。在東北角，砌了一個兩米多高的台階，就是為了這個目的。

東向是一個戶外講堂。面對這一片草地，假想是信眾聚集之地，遠處是綠色的原野。柯老先生用潔淨的牆壁為背景，一只站立地上的十字架，一個水泥講桌，一個高架的講台，組成一個簡單的立體派的圖畫，灰白兩色，莊嚴肅穆，宗教的意味甚濃！

流傳半世紀的經典鏡頭

比較不容易明白的是北面。一個高高的白牆面，直上直下，上面羅列著大小橫豎的小窗子，形成東向的虛空間與西向的實空間的過渡。真的，東向的一面在一個大船殼的下面，柯老先生創造了鏤空的感覺，似乎是迎接午前的陽光，而到了西面，他用堅實、巨石般的白壁，與三個小禮拜堂的高塔構成一個有力的雕刻體。兩個方向的對比太強烈了，好像兩件不同的作品！後來有不少年輕建築師捕捉柯老的精神，可是沒有人有把兩種不同性質的造型並合在一起的勇氣。

我們繞到西向時，太陽已經平西了。陽光恰恰照射得這個大雕刻黑白分明。屋頂伸出的灰色大洩水管，及地面上接水池，使這個堅實的白牆面多了些光影的戲劇。這一經典的鏡頭已經流傳了半個多世紀了！我們今天在此親眼看到，在這樣晴朗的天空下。我在心裡默念感謝上帝，這太令人感動了！

實在殺風景的是室內不准照相。理由是照相會破壞內部的寧靜氣氛。這個不近人情的規定在倫敦時就聽說了，但是我們還是要進去感受一下真正的宗教建築空間的氣氛。進到室內才知道這個動人的雕刻品都是為禮拜而存在的。原來那堵滿是小洞的斜牆，到了室內是一面富於光影變化的窗框子。在陰暗的廳堂裡，這面由濃淡的光所構成的帷幕是人類所創造的最有感動力的牆壁。我忍不住偷按了兩張，因為教堂內是空的。同行的周先生沒有理會這個規定，相機內頗有斬獲。數位相機不需閃光，這一禁條實無必要。

我們就這樣依依不捨的離開了廊香的山頭，帶著終於如願以償的輕鬆心情，開上歸程。時間尚早，不過下午五點多，又沒有認路的困難，一個多小時就回到巴塞爾市了。瑞士的邊界警察沒有為難我們，因此順利地開到與瑞士朋友約好的地點；他居然大吃一驚。他不能相信我們這樣早就能趕回來呢！在夕陽餘暉中，他帶我們回到旅館的途中，我仍捕捉了幾張紐約白派的作品照片，以及赫茲與馬龍的玻璃包裝式建築的鏡頭。

回國後，我翻翻施植明先生的著作，才知道廊香聖母堂原來是每年兩度朝聖用的教堂，有古老的歷史背景。因遭德軍轟炸而全毀。戰後再建，教區宗教藝術委員會主持人力邀柯老執筆。他的設計遭到地方人士的反對，甚至以車庫、拖船、防空洞等名稱譏諷之。最後是因戰後重建部長的支持才得以完工。可見法國人普遍反對現代建築並不輸於他人，沒有政府開明的領導者，就沒有今天的廊香聖母堂。菁英領導與全民美感之間，應該如何選擇，如何統合，是全人類的問題！

由 arp03th 發表於 February 28, 2005 12:09 AM | 引用